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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包花生

发布时间:2017-02-08  字号:【  】  点击次数:913次

一包花生

            作者:郭伟俊律师

    我生长在华北内蒙古的农村,我的童年见过北方地里长的各种庄稼,对于花生却很是陌生,在许地山《落花生》的小学课文中才知道花生不像玉米,花生的果实长在地里。课文中记录,许地山的父亲对孩子们说:花生的好处很多,有一样最可贵:它的果实埋在地里,不像桃子、石榴、苹果那样,把鲜红嫩绿的果实高高地挂在枝头上,使人一见就生爱慕之心。你们看它矮矮地长在地上,等到成熟了,也不能立刻分辨出来它有没有果实,必须挖起来才知道。

小时的我很是可爱,我觉得大人们种庄稼很傻,非得吧种籽撒满地,还得横成排竖成行,还得把化肥均匀地撒满地,我认为把种籽埋一处,化肥撒一处,所播的种籽和化肥与撒满地一样多,结出来的籽也少不了,我伟大的想法没人去实现,我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能不能获得诺贝尔农学奖,长大才知道事物都是有规律的。

今年接受一个刑事案件的委托,委托人是唐山一位农村母亲,儿子涉案,自然母亲最急,她给我打电话时正在地里,电话里问我委托费多少,我说刑事案件简单的2万,复杂的就复杂了。

    电话里我能听出这位母亲为难的语气,她问我能不能少点,我问她家在哪里等等信息,才知道她家在唐山一个小乡村,家里只有5亩地,男人在外地打工,小儿子在上小学,大儿子涉案羁押在呼和浩特看守所。

    我出生农民家庭,自然理解社会最底层农民阶层的喜怒哀乐了,我说,5千可以吗?这位母亲说,可以,只是我先付3千,另2千等卖了花生再付,我问她一斤花生能卖多少钱?她说5元吧。2000元应该是400斤花生的钱,我告诉她可以的话先付3000吧,另2千不用付了。

在开庭的时候,我对她儿子说:人们都说母以子为贵,你作为儿子没有膝前尽孝,让母亲担惊受怕,自己的行为让父母在亲朋中颜面扫地,你可知道做父母的艰辛;人们也说妻以夫为贵,你作为丈夫连起码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样最简单朴素的期望都做不到,你可知道妻子的寒心;作为哥哥你没有给自己的弟弟做一个好榜样,你可知道弟弟的伤心,希望你幡然悔悟,重新做人。话音未落,她的儿子早已泣不成声。

后来那位母亲从唐山来呼和浩特看过她儿子两次。第一次给我用纸袋装了几斤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花生,花生带着皮,皮带着土,土粘着泥,泥是她家那片地里的。

我问及这位母亲地里的成本,她说最好收成每亩600斤左右,每百斤出米70-73斤,每斤4.5元,每亩1971元,5亩地是9855元。每亩种子30斤,每斤6.5元,地膜每亩5斤,每斤5元,除草剂7元,播种机每亩70元,化肥90斤,约140元。

一亩成本437元,5亩是2185元。9855-2185=7670元。7670/4=1917.5元,这是一个唐山村民地里获得的每口人的可支配收入,对1917.5元,这是按照最好的收成算,如果天年不好,那就赔本了。

第二次她来时说她男人让给律师留些钱,原因是我替她给她儿子买衣服时垫付过200元,我笑着问她你带多少啊,她难为情的说留一千多点,我说我和你开玩笑了,不用给我,我比你富有的多的多。我从办工作桌上拿起高尔基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送给了这位母亲,告诉她带给上小学的小儿子看,学习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可以改变一个家庭的阶层。

这次来她又给我带了一包花生,那个麻屋子被剥掉了,孩子来办公室看到了花生,抓了几颗说:爸爸这花生米饱满,均匀,地里收成一定很好,和爷爷炒的葵花籽一样均匀。

傻孩子,那都是一颗一颗挑出来的。,蓦地想起艾青一句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我端了杯茶到阳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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